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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仿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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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了,是心情不好嗎?”

察覺到那人今日仿佛不大對勁,宋梓塵心中不由生出些擔憂來,握了他的手打量著他的神色,微蹙了眉柔聲道:“若是不舒服,就再歇上一會兒。若是心裏不痛快,我們就出去走走,不悶在這家裏頭了,好不好?”

“殿下,我不妨事的……”

望著他眼中的擔憂,沐秋才發覺自己今日的狀態仿佛尤其不對。連忙叫自己從思緒中脫離出來,無奈地搖了搖頭淺笑一句,胸口卻驀地一空,不由擡手按了按,面色就又蒼白了幾分。

“沐秋,是身子不舒服嗎?到底怎麽了——別撐著,跟我說一聲……”

宋梓塵心中一緊,連忙將他攬住了,關切地急聲詢問了一句。沐秋卻只是微蹙了眉輕輕搖了搖頭,一手攥緊了胸口,輕喘了兩口氣,才微啞了聲音道:“殿下——可有什麽不適沒有?”

“我?不曾有啊——可是那密道有什麽問題?!”

宋梓塵目光驟然縮緊,攬著他的手也帶了幾分緊張的輕顫。沐秋卻只是無奈一笑,靠在他懷裏輕輕搖了搖頭,放緩了聲音道:“不是……那裏原本就是蹊蹺之處,我心中沒底,豈敢冒冒失失叫殿下受牽連……是那暗衛——我當時按著峰叔的意思留了他,如今看來,卻只怕還是有些大意了……”

聽他聲音越來越低,宋梓塵也顧不上許多,小心地扶著他靠穩,倉促地起了身便要去叫大夫。卻才一出門,便一眼見著了那個跪在門口的暗衛,雖不曾立時開口,目光中卻已帶了幾分陰沈厲色。

“沐公子沒有大礙,請王爺不必擔憂。”

那暗衛低聲開口,卻還不及說下去,就被宋梓塵一腳踹在了地上,揪著領子用力抵住:“你對他做了什麽,是不是宋梓軒的意思!”

“是,三殿下要同沐公子說說話,沐公子不同意,心裏卻難免要難受些。”

暗衛垂了目光淡聲開口,語氣平靜無波,叫宋梓塵心中不由泛起些激烈的怒意,卻又本能覺得這事情仿佛十分蹊蹺,不得不深吸口氣壓下了怒火,微沈了聲音道:“究竟是怎麽一回事——你若是說不明白,休怪我對你不客氣!”

“王爺還請放心,沐公子此番並未發病或是中毒,只是被夢境引起了心事,故而心中有些郁結罷了。”

暗衛被他放開,便又恭敬地跪了回去,俯首緩聲道:“王爺有所不知,這香名為‘心字成灰’,在皇上的寢宮裏常年點著,據稱有安眠之效。其實只是令人整夜被夢境所困,而醒來卻又不自知,故而自以為沈睡整夜罷了。”

“所以——父皇他其實……”

宋梓塵心中一沈,卻只覺越發不安,又上前一步寒聲道:“這與沐秋又有什麽關系?莫非不過是上父皇那裏去說了幾句話,竟會一直影響到現在麽?!”

“並非如此,這‘心字成灰’只會在人心神動搖的時候開始發作,沐公子之前情緒有所變化,也有這香的緣故——而此番被三殿下勾起心中壓抑糾結,自然更難免在心中思量難解。只要沐公子這心結不打開,他越是糾結,便越會神思混沌昏沈,甚至一睡不醒。”

暗衛將情形緩緩說了一遍,說出的話卻叫宋梓塵暗自心驚,攥緊了拳寒聲道:“你既然早就知道,為何不說出來!”

“沐大人將我留下,只叫我在沐公子性命攸關時出手搭救,並未叫我平日裏也要過多插手。沐公子如今並無性命之危,我便不必須幹涉。”

那暗衛垂了視線淡淡應聲,又恭敬地施了一禮,才起了身望著他道:“我曾受三殿下之恩,雖惱他無情無義、手足相殘,卻必須要報昔日恩情。此番替他傳話,我與他便再無幹系,若是王爺仍不能信我,將我趕走或是索性當作叛徒處死,我都並無怨言。”

宋梓塵狠狠瞪了他半晌,才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大步進了屋子。

沐秋的情形仿佛已經好了些,闔了雙目靠在榻邊,眉宇間仍是一片難掩的倦怠,卻至少不再有先前那般叫人擔憂不已的虛弱無力。宋梓塵略松了口氣,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將他輕輕攬進懷裏:“沐秋……可好些了沒有?”

“好些了——果然只要不糾結於那些往事,便不會有多難過……”

沐秋微微頷首,睜開眼望著他,眼中是一片溫然清明,又搖了搖頭無奈笑道:“是我誤會了峰叔,果然不該總是想的太多的。也不知等峰叔回來,會不會被我氣得把黃連加到四斤。”

“怎麽能怪你,你不過是太緊張我,所以才多想了些罷了。”

宋梓塵將他攬進懷裏,在他頸間輕蹭了兩下,目光中便帶了幾分糾結掙紮:“沐秋,你真的——能放得下那些事嗎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沐秋揉了揉額角,忍不住苦笑一聲,搖搖頭輕嘆道:“心中的念頭哪裏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——倒是我心裏總念著不能想不能想,反倒會老是時不時便忍不住想起來了。”

“這倒是,我每次不希望想起什麽的時候,就忍不住一個勁兒的想,最後簡直愁得不成,恨不得把腦子挖出來埋了。”

宋梓塵洩氣地搖搖頭,低聲嘟噥了一句,又抿了抿嘴,才下定了決心地擡了頭望著他道:“沐秋,你願不願意告訴我——在你心中,究竟是怎麽看待宋梓軒的?”

“我——麽?”

沐秋不由微怔,下意識應了一句,垂在榻邊的手本能的一顫,就被另一只手力道溫柔地握緊:“你放心說,說什麽都沒關系——我和他的恩怨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。你自己該有你自己的想法,我們未必就能達成一致,卻總歸該互相都清楚才對。”

“殿下說得對……”

望著他堅定溫然的目光,沐秋眼中的覆雜神色也漸漸歸於溫暖,淺笑著點了點頭,闔了雙目輕嘆一聲:“只是——並非我不願與殿下直言相告,只是我自己實在都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做想的……若他不是義父的獨子,我對他自然不會再有半分的憐憫忍讓,可他畢竟是父親唯一的血脈,或許皇上也同樣是因為這一點,才會遲遲無法對他下手……”

“可也正是因為這一點,他才會越發的猖狂貪婪,一切不順他意的人,他就一定都要他們的命。”

宋梓塵如何不明白他心中的苦澀糾結,極輕地嘆了口氣,慢慢替他按摩著雙腿,放緩了語氣溫聲道:“有時仔細想想,我真正對他生出殺機,正是在我知道了他並非我親生兄長的時候。在此之前,我無論有多恨他,多想要覆仇,卻也從來動都不敢動那個念頭——所以咱們兩個其實是一樣的,不過是所處的位置對調罷了,我自然能理會你的這一份心情。”

“殿下從來都比我果斷,從前是,現在也一樣。”

沐秋不由淺笑,擡手落在他頭頂,輕輕揉了兩下:“殿下和我不同——殿下的愛和恨都很單純,因為單純,所以反倒沒有那麽多的糾結和掙紮。對了就對了,錯了也無非一條道走到黑……我雖然不曾說過,心中卻一直是羨慕殿下這樣簡單熾烈的心性的。”

“沐秋——我覺得這話大概是誇我的,可又總覺得你還是在變著法兒的損我。”

宋梓塵老老實實地任他揉著自己的腦袋,擡起頭洩氣地嘟囔了一句,迎上了那雙溫然平和的眸子:“你向來考慮得比我多,也比我周全。若不是有了你,我早就被人坑得連命都不剩了,像我這樣的性子又有什麽好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或許——只是羨慕罷了。”

沐秋無奈一笑,輕輕搖了搖頭,溫聲應了一句,眼中便帶了幾分極淡的苦笑:“對三皇子,我當初也是曾生起過殺機的——尤其是看著殿下被他所折辱囚禁,甚至要丟了性命的時候,我也確實生出過那些念頭……若是那時候真能救得了殿下,縱然不孝,我也是一定會去做的,無非就是在九泉之下,再去尋父親認罪罷了……”

“沐秋,不準你胡說——若是要他的命還非得搭上你的,我寧肯一直養著他,養到他平平安安老死為止。”

宋梓塵一把攥住了他的腕子,蹙緊了眉沈聲開口,眼中激烈恨意一閃而過,便被他盡數藏入眼底:“沐秋,你對他已經不負有責任了……若是你當真要給你爹個交代,就等一等我。咱們兩個一起上奈何橋,一起去請罪,一起去說明白這些年到底都是怎麽回事——好不好?”

“好,然後殿下再順便把聘禮下了,來世我們直接投個娃娃親算了。”

沐秋不由失笑,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,說出來的話卻叫宋梓塵不由錯愕地睜大了眼睛,哭笑不得地用力點了點頭:“好好好,我覺得這倒是個好主意——就是千萬看準了我岳父,別叫他被咱們給嚇跑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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